番外一 成人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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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 成人禮
二人第一次為對方慶祝生日，是在正式交往的兩年後。
說起來，他倆的生日其實離得很近，一個十月初，一個十月末，最是適合一起慶祝不過。但兩個人都不是那種從小就有意識要過生日的人，又或者說，是因為他們都缺乏過生日的硬性條件，久而久之，這個日子便溶在了日歷裏，跟眾多無聊的數字混為一體，叫本人也不再看得出來有何特別之處。
之所以再次被提煉出來施以特別的註目禮，還是因為大學社團裏的朋友突然提起。
“兩位周末準備去哪兒慶祝啊？”
肖穹抱著一沓紙質資料，笑瞇瞇地看著剛處理完社團的事務，準備離開的二人。
“慶祝什麽？”背著包的兩人對視了一眼，皆是一臉茫然，隨即不約而同地看向前者。
肖穹瞇著眼睛歪了歪頭，面上是一副了然，不等對面二人發問，便調侃道：“神神秘秘的，就不能跟我們外人講唄？”
她說完，社團裏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。
——
如今，周圍只要是認識他們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情侶關系，也愛時不時地逗他們一下，已經全然沒了剛開始知道那會兒的局促和尷尬樣兒。
其實無論是姜慎還是駱凡，都沒有刻意對外隱瞞過對方是自己對象的這件事，他們不同學院，不同宿舍，卻總在自己沒課的時候陪對方上課，每周竄到對方的宿舍換洗床鋪。進了同一個社團後，成對兒出現的時候就更多了。
所以姜慎也不太明白，當他認真地說出他們是一對兒的時候，同飯桌上的人怎麽會那麽驚訝，感覺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上想過一樣。
“啥？”
當時最震驚的就是現下打趣得最歡的這一位，她一失手，直接從高處將整盤魚丸給下進了鍋裏，油花崩了駱凡一臉，姜慎邊笑邊扯了紙巾給他擦。
“我說……我們在交往。”
就在幾分鐘前，他們聊到社團裏還有誰是單身的這個話題，姜慎跟駱凡一直沒插嘴，等問到他們倆的時候，二人便很自然地接了一句：“我們不是單身。”
他們聲音齊得跟只有一個人說話似的，大家都覺得他倆在玩兒，也沒在意，就調笑道：“那你倆對象是誰？”
“他。”又是一聲整齊的回答，他們互相指著對方，看起來更像是開玩笑了。
“那你們親一個？”眾人哈哈大笑。
姜慎跟駱凡對視了一眼，都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。
這氣氛不太對，一般來說，倆開玩笑的直男在面對這種起哄時，就該無所顧忌地假裝要親才對，何況，他們從剛才開始，臉上的表情就都很認真。
“不會吧……”飯桌上有人喃喃道，“你倆？”
姜慎終於意識到了大家都認為他們剛剛是在說笑，於是放下了筷子，非常正經地宣布道：“我們確實在談戀愛。”
後來問起，他們才知道這事兒對其他人來說竟有這麽強的沖擊力。
大家的意思是，他倆的相處模式太不像情侶了，哪怕出雙入對的，看起來也只像是感情很好的表兄弟，所以在姜慎宣布那會兒，他們就表現出了一副發現朋友□□了的震驚模樣。
此番言論，叫姜慎聽完後只想冷笑，而駱凡則無奈地扭頭嘆氣。
到現在，事情已經過去快兩周，大家也都已從震驚中緩了過來，脫離了‘表兄弟相戀’這種荒唐的假想後，也就都能夠沒有心理屏障地去看待兩人的關系了。
——
“人家小情侶要去哪兒慶祝生日，你管得著嗎？”社團裏大二的師兄路過時隨口接了一句，當事人們從這句話裏精確地提取出了關鍵詞，對看時不約而同地發出疑問：“生日？”
皆是一副首次聽說這件事的樣子。
“真的假的？你倆都忘了？”
肖穹剛才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記錯了，於是拿出手機，又翻起了大家入社之初填的個人資料。
“我沒記錯啊！就是這周末，駱凡生日，然後到月底，就是姜慎生日了。”
說完，她擡起頭，只見對面倆人都在回避各方的視線，一個尷尬撓頭，一個精神已然飄到了遠方。
“你們是……就今年忘記了，還是從來都不過？”
是忘記了自己的，也不知道對方的……
“去年這個時候剛高三開學，哪有空想這些啊？”姜慎胡謅道。
“哈哈！也沒耽誤你倆談戀愛啊！”大二那位學長再次路過。
前者一時語塞，便見社團裏的其他人都捂著嘴笑。
“誒？那前年呢？之前不是說，你倆高二就開始談了嗎？”
聞言，姜慎只覺得腦子裏無端生出了一團黑線。那會兒他倆還在正青，還說什麽慶祝生日，連正常過日子都是奢侈……可改造學校的那些事兒他們從來沒有跟人說過，這會兒，自然也不會往外說。
“確認關系那會兒生日已經過了。”駱凡終於接了話，自己說完後還肯定地點了點頭。
剛剛發問的那男生眼睛轉了一下，半晌，突然‘——嘶’了一聲，提出了一個可能性非常高的假設性問題：“有沒有一種可能，你們倆不是不過生日……而是不過任何一個節日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們還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雖然對方說的是事實，但姜慎還是想爭辯兩句。一旁的駱凡見狀，忙不疊地拉起某人的手，就在大家都只顧著起哄的時候，丟下一句結語就逃離了社團的大門。
——
下午一點半左右，飯堂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。他倆坐在角落，有些尷尬地偷偷瞄著對方。
“對不起啊！我真的不知道周末是你生日。”姜慎說完，自己也覺得有點荒唐，便局促地拿勺子戳起了碗裏的米飯。
“其實……我也忘了，月底是你生日。”
難得駱凡也覺得不好意思，且這樣一來，尷尬的就不只姜慎一個了，於是這股心虛的感覺便煙消雲散，他又自如地擡起了頭。
“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沒過過生日，沒人跟我提過這件事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我已經意識不到生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，所以，也忘了你的。”
駱凡說得真誠，姜慎便不好再不當回事，他戳飯的速度又降了下來，語氣也跟著沈穩了不少：“我跟你一樣啊！再說了，你起碼知道，只是忘了，我……我是完全想不起來要問你來著。”
他倆沈默地對著面前的飯菜發願，良久，駱凡突然笑了起來，看向姜慎：
“說起來，去年還是我倆的十八歲生日呢！成人的日子，居然就這麽給忘了。”
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因為這件事而感到無比可惜，姜慎努了努嘴，意在開導：“反正…反正那個生日，我倆都沒過啊！那就……不算過了吧？今年補慶祝，也是一樣的啊？”
這麽些日子過去了，自己這小男友在勸解人方面還是一如既往地笨拙，駱凡看著他，笑容不自覺地拉大了些，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：“那我倆現在還是十七對吧？”
“嗯。”姜慎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所以過了生日才十八對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嗯你個頭！”駱凡收起笑容，敲了敲他的碗：“好好吃飯，別老是戳來戳去的。”
姜慎翻了個白眼，瞬間散卻了方才泛濫成災的心疼。
——
慶祝生日這事兒，雖然沒能在討論的當下得出一個圓滿的結果，但既然提起了，該做的也是要做足的。
駱凡生日那天，姜慎送了他之前說過想買的某科幻小說的紀念版，兩人還找了家餐廳，煞有其事地吃了頓生日飯，切了蛋糕。
該說不說，當眾吹蠟燭這事兒，還挺羞恥的。
可這麽折騰完一輪後，姜慎覺得自己的心靈得到了莫名其妙的滿足，就好像自己終於盡到了某個角色的義務似的，有種無法言喻的虛榮感，從餐廳出門那會兒都自信了幾分。
他覺得生日這事兒今年就算完了，全然把自己那個月底的生日給拋到了九霄雲外，就在當天，還跟傳媒社的學長們跑到了郊外，做‘暴發戶惡意破壞生態環境，違規修建房屋’的專題報道。
他灰頭土臉地從鄉間回到校園，來到宿舍樓下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，再過一個小時就該鎖門了。
遠遠地看見有個人在樓下小賣部的門口晃蕩，姜慎還嘀咕著自己也該進去買點吃的，可還沒走進門，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。
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看清那人是駱凡後，他松了一口氣，隨即又意識到了現在是深夜，這人應該在自己的宿舍，而不是這棟宿舍。
“餓嗎？”後者答非所問，只丟給他兩個字。
“餓啊！我……”
姜慎後面的話沒說完，一個趔趄，就被這人拉了出去。
——
也說不清這麽晚了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，姜慎坐在一張長板凳上，背後是停止了運作的旋轉木馬，面前是一墻黑色的玻璃，那後面，是無人的餐廳。
一陣風吹過，他抖了一下，總感覺這附近陰氣很重。
“餵！我們回去吧……”
“你看見那裏沒有？”駱凡佇立在他的右前方，對他的話置若罔聞，只擡起一只手，指著空無一人的餐廳。
“你…你鬼上身啊？”
不怪他直接，此情此景實在是太像某些恐怖片裏的經典畫面，他都開始懷疑，一會兒這人轉過身後，他看到的還是不是駱凡的臉。
姜慎話音落下，只聽對方嘆了口氣，半晌，他緩緩轉過身，無奈道：“今晚我們本應在那裏面吃飯的。”
前者只顧慶幸自己看到的還是駱凡的臉，一時間也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，差不多過了半分鐘，才反應過來：“什麽？”
“今天你生日啊！”
駱凡說完，現場安靜了一瞬。姜慎看著他眨了眨眼，終於尷尬地賠起了笑臉：“所以……你本來訂了那家餐廳？”
前者深吸了一口氣，點頭：“對啊！花了我兩個周末出去做家教賺的錢，提前訂好的餐廳，結果，男朋友失蹤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慎想了想，覺得不對，“我微信給你說了呀？”
駱凡一楞，大聲道：“那我怎麽知道你會這麽晚才回來嘛！我想著，就算你八九點才到，我們也還是來得及吃這一頓的啊！”
“那…那你打電話問我啊！”姜慎第一次聽他用這種可以被稱之為‘嬌嗔’的語氣說話，哪怕自己是在反駁他，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。
“打給你不就沒有驚喜了。”
駱凡氣鼓鼓的樣子越看越好笑，姜慎幹脆不再跟他吵，自己就在一旁笑得停不下來。
“那現在怎麽辦啊？”
壽星終於笑完，看了看時間，發現已經十一點半了。
“我蛋糕也是訂的餐廳的，餐廳關了就沒有了。”駱凡猶豫了下，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個還沒拆封的虎皮卷和一根白蠟燭，遞到姜慎面前：“你將就點過吧！”
姜慎看著他拆了虎皮卷的包裝袋，本來不想說什麽的，但在看到後者竟然真的想把那根白蠟燭給點上時，還是不得已地摁住了他的手：
“我覺得……還是別點了吧？”
“為什麽？”駱凡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。
“我覺得這個環境不太合適。”姜慎說著說著又笑了。
“再過半個小時你生日就又過了，又留到明年再慶祝是吧？”
前者瞇著眼‘——嘶’了一聲，隨即擺了擺手，一副任由他怎麽弄都行的模樣。
蠟燭點燃的一瞬間，火光在頂端晃動。駱凡端著虎皮卷給他唱生日歌的場面太過溫馨，一時間，他就真的將思緒從恐怖片的情節中抽離了出來。
“十八歲生日快樂啊！男朋友，過了今晚，就是成年人了。”
姜慎看著他，只是笑。隨口一說的‘今年再過十八歲生日’，真玩兒起來時，還挺像那麽回事的。
他招了招手讓駱凡離他近點，等某人湊近後便在這人唇上輕啄了一下，而後低聲說道：“也再次祝你，十八歲生日快樂。”
駱凡終於露出了笑容，把虎皮卷端到兩人中間，說道：“吹蠟燭。”
前者點頭，正當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準備要將蠟燭吹滅時，火苗卻突然消失了。
“……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姜慎率先提問：“我剛剛……還沒吹吧？”
駱凡也僵住了，勉強動了一下脖子，推測道：“大概是起風了？”
話音落下，突然間，‘——呼’的一聲，蠟燭頂端再次燃起。兩人猛地瞪大了眼睛，駱凡顫抖著將虎皮卷放到了長板凳上，剛放定，拉起姜慎的手便往外跑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既像是小孩愉快的笑聲，又像是女人淒厲的悲哭。
狂奔之際，姜慎忍不住大喊：“這什麽地方啊？”
“游樂場啊！”
“游樂場怎麽會讓你半夜進？”
“我哪兒知道啊！”
第二天他們才從學長那裏聽說，這就是本市十大都市傳說之一——猛鬼游樂場的發源地，鄧氏樂園。
而現下，他們只一心想著逃離。
姜慎跟著駱凡沒頭沒腦地跑到了市中心，此處依然燈火通明，停下來時，心裏也沒像剛才那樣發怵。
“趕緊……趕緊打車。”他喘著氣催促道。
“打車幹嘛？”
“回學校啊！”
“你傻啊？”駱凡失笑，把手機舉到他面前：“都要十二點了，你回去還進得了宿舍嗎？”
越過黑掉的手機屏幕，姜慎看清了面前的高大建築。一旁的駱凡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機，清了清嗓子後神態自若地往那裏面走。
“幹嘛去啊？”
姜某人刻意不跟上，這麽問，就是想看看這人能說出什麽來。
駱凡轉過身，見他一動不動的，只能瞪著眼睛用嘴型喊他過來，沒想到後者笑著搖了搖頭，硬是又問了一遍：“過去幹嘛啊？”
他說完，只見前者無奈地叉起腰。對視間，姜慎挑了挑眉，駱凡被他逗笑，隨即舔了下後槽牙，又往回跑到他身邊，在某人的耳側低聲說道：“去給你過……”
“成人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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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第一次為對方慶祝生日，是在正式交往的兩年後。
說起來，他倆的生日其實離得很近，一個十月初，一個十月末，最是適合一起慶祝不過。但兩個人都不是那種從小就有意識要過生日的人，又或者說，是因為他們都缺乏過生日的硬性條件，久而久之，這個日子便溶在了日歷裏，跟眾多無聊的數字混為一體，叫本人也不再看得出來有何特別之處。
之所以再次被提煉出來施以特別的註目禮，還是因為大學社團裏的朋友突然提起。
“兩位周末準備去哪兒慶祝啊？”
肖穹抱著一沓紙質資料，笑瞇瞇地看著剛處理完社團的事務，準備離開的二人。
“慶祝什麽？”背著包的兩人對視了一眼，皆是一臉茫然，隨即不約而同地看向前者。
肖穹瞇著眼睛歪了歪頭，面上是一副了然，不等對面二人發問，便調侃道：“神神秘秘的，就不能跟我們外人講唄？”
她說完，社團裏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。
——
如今，周圍只要是認識他們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情侶關系，也愛時不時地逗他們一下，已經全然沒了剛開始知道那會兒的局促和尷尬樣兒。
其實無論是姜慎還是駱凡，都沒有刻意對外隱瞞過對方是自己對象的這件事，他們不同學院，不同宿舍，卻總在自己沒課的時候陪對方上課，每周竄到對方的宿舍換洗床鋪。進了同一個社團後，成對兒出現的時候就更多了。
所以姜慎也不太明白，當他認真地說出他們是一對兒的時候，同飯桌上的人怎麽會那麽驚訝，感覺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上想過一樣。
“啥？”
當時最震驚的就是現下打趣得最歡的這一位，她一失手，直接從高處將整盤魚丸給下進了鍋裏，油花崩了駱凡一臉，姜慎邊笑邊扯了紙巾給他擦。
“我說……我們在交往。”
就在幾分鐘前，他們聊到社團裏還有誰是單身的這個話題，姜慎跟駱凡一直沒插嘴，等問到他們倆的時候，二人便很自然地接了一句：“我們不是單身。”
他們聲音齊得跟只有一個人說話似的，大家都覺得他倆在玩兒，也沒在意，就調笑道：“那你倆對象是誰？”
“他。”又是一聲整齊的回答，他們互相指著對方，看起來更像是開玩笑了。
“那你們親一個？”眾人哈哈大笑。
姜慎跟駱凡對視了一眼，都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。
這氣氛不太對，一般來說，倆開玩笑的直男在面對這種起哄時，就該無所顧忌地假裝要親才對，何況，他們從剛才開始，臉上的表情就都很認真。
“不會吧……”飯桌上有人喃喃道，“你倆？”
姜慎終於意識到了大家都認為他們剛剛是在說笑，於是放下了筷子，非常正經地宣布道：“我們確實在談戀愛。”
後來問起，他們才知道這事兒對其他人來說竟有這麽強的沖擊力。
大家的意思是，他倆的相處模式太不像情侶了，哪怕出雙入對的，看起來也只像是感情很好的表兄弟，所以在姜慎宣布那會兒，他們就表現出了一副發現朋友□□了的震驚模樣。
此番言論，叫姜慎聽完後只想冷笑，而駱凡則無奈地扭頭嘆氣。
到現在，事情已經過去快兩周，大家也都已從震驚中緩了過來，脫離了‘表兄弟相戀’這種荒唐的假想後，也就都能夠沒有心理屏障地去看待兩人的關系了。
——
“人家小情侶要去哪兒慶祝生日，你管得著嗎？”社團裏大二的師兄路過時隨口接了一句，當事人們從這句話裏精確地提取出了關鍵詞，對看時不約而同地發出疑問：“生日？”
皆是一副首次聽說這件事的樣子。
“真的假的？你倆都忘了？”
肖穹剛才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記錯了，於是拿出手機，又翻起了大家入社之初填的個人資料。
“我沒記錯啊！就是這周末，駱凡生日，然後到月底，就是姜慎生日了。”
說完，她擡起頭，只見對面倆人都在回避各方的視線，一個尷尬撓頭，一個精神已然飄到了遠方。
“你們是……就今年忘記了，還是從來都不過？”
是忘記了自己的，也不知道對方的……
“去年這個時候剛高三開學，哪有空想這些啊？”姜慎胡謅道。
“哈哈！也沒耽誤你倆談戀愛啊！”大二那位學長再次路過。
前者一時語塞，便見社團裏的其他人都捂著嘴笑。
“誒？那前年呢？之前不是說，你倆高二就開始談了嗎？”
聞言，姜慎只覺得腦子裏無端生出了一團黑線。那會兒他倆還在正青，還說什麽慶祝生日，連正常過日子都是奢侈……可改造學校的那些事兒他們從來沒有跟人說過，這會兒，自然也不會往外說。
“確認關系那會兒生日已經過了。”駱凡終於接了話，自己說完後還肯定地點了點頭。
剛剛發問的那男生眼睛轉了一下，半晌，突然‘——嘶’了一聲，提出了一個可能性非常高的假設性問題：“有沒有一種可能，你們倆不是不過生日……而是不過任何一個節日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們還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雖然對方說的是事實，但姜慎還是想爭辯兩句。一旁的駱凡見狀，忙不疊地拉起某人的手，就在大家都只顧著起哄的時候，丟下一句結語就逃離了社團的大門。
——
下午一點半左右，飯堂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。他倆坐在角落，有些尷尬地偷偷瞄著對方。
“對不起啊！我真的不知道周末是你生日。”姜慎說完，自己也覺得有點荒唐，便局促地拿勺子戳起了碗裏的米飯。
“其實……我也忘了，月底是你生日。”
難得駱凡也覺得不好意思，且這樣一來，尷尬的就不只姜慎一個了，於是這股心虛的感覺便煙消雲散，他又自如地擡起了頭。
“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沒過過生日，沒人跟我提過這件事，這麽多年過去了，我已經意識不到生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，所以，也忘了你的。”
駱凡說得真誠，姜慎便不好再不當回事，他戳飯的速度又降了下來，語氣也跟著沈穩了不少：“我跟你一樣啊！再說了，你起碼知道，只是忘了，我……我是完全想不起來要問你來著。”
他倆沈默地對著面前的飯菜發願，良久，駱凡突然笑了起來，看向姜慎：
“說起來，去年還是我倆的十八歲生日呢！成人的日子，居然就這麽給忘了。”
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因為這件事而感到無比可惜，姜慎努了努嘴，意在開導：“反正…反正那個生日，我倆都沒過啊！那就……不算過了吧？今年補慶祝，也是一樣的啊？”
這麽些日子過去了，自己這小男友在勸解人方面還是一如既往地笨拙，駱凡看著他，笑容不自覺地拉大了些，也順著他的話往下說：“那我倆現在還是十七對吧？”
“嗯。”姜慎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“所以過了生日才十八對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嗯你個頭！”駱凡收起笑容，敲了敲他的碗：“好好吃飯，別老是戳來戳去的。”
姜慎翻了個白眼，瞬間散卻了方才泛濫成災的心疼。
——
慶祝生日這事兒，雖然沒能在討論的當下得出一個圓滿的結果，但既然提起了，該做的也是要做足的。
駱凡生日那天，姜慎送了他之前說過想買的某科幻小說的紀念版，兩人還找了家餐廳，煞有其事地吃了頓生日飯，切了蛋糕。
該說不說，當眾吹蠟燭這事兒，還挺羞恥的。
可這麽折騰完一輪後，姜慎覺得自己的心靈得到了莫名其妙的滿足，就好像自己終於盡到了某個角色的義務似的，有種無法言喻的虛榮感，從餐廳出門那會兒都自信了幾分。
他覺得生日這事兒今年就算完了，全然把自己那個月底的生日給拋到了九霄雲外，就在當天，還跟傳媒社的學長們跑到了郊外，做‘暴發戶惡意破壞生態環境，違規修建房屋’的專題報道。
他灰頭土臉地從鄉間回到校園，來到宿舍樓下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，再過一個小時就該鎖門了。
遠遠地看見有個人在樓下小賣部的門口晃蕩，姜慎還嘀咕著自己也該進去買點吃的，可還沒走進門，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。
“你怎麽在這兒？”看清那人是駱凡後，他松了一口氣，隨即又意識到了現在是深夜，這人應該在自己的宿舍，而不是這棟宿舍。
“餓嗎？”後者答非所問，只丟給他兩個字。
“餓啊！我……”
姜慎後面的話沒說完，一個趔趄，就被這人拉了出去。
——
也說不清這麽晚了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，姜慎坐在一張長板凳上，背後是停止了運作的旋轉木馬，面前是一墻黑色的玻璃，那後面，是無人的餐廳。
一陣風吹過，他抖了一下，總感覺這附近陰氣很重。
“餵！我們回去吧……”
“你看見那裏沒有？”駱凡佇立在他的右前方，對他的話置若罔聞，只擡起一只手，指著空無一人的餐廳。
“你…你鬼上身啊？”
不怪他直接，此情此景實在是太像某些恐怖片裏的經典畫面，他都開始懷疑，一會兒這人轉過身後，他看到的還是不是駱凡的臉。
姜慎話音落下，只聽對方嘆了口氣，半晌，他緩緩轉過身，無奈道：“今晚我們本應在那裏面吃飯的。”
前者只顧慶幸自己看到的還是駱凡的臉，一時間也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，差不多過了半分鐘，才反應過來：“什麽？”
“今天你生日啊！”
駱凡說完，現場安靜了一瞬。姜慎看著他眨了眨眼，終於尷尬地賠起了笑臉：“所以……你本來訂了那家餐廳？”
前者深吸了一口氣，點頭：“對啊！花了我兩個周末出去做家教賺的錢，提前訂好的餐廳，結果，男朋友失蹤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慎想了想，覺得不對，“我微信給你說了呀？”
駱凡一楞，大聲道：“那我怎麽知道你會這麽晚才回來嘛！我想著，就算你八九點才到，我們也還是來得及吃這一頓的啊！”
“那…那你打電話問我啊！”姜慎第一次聽他用這種可以被稱之為‘嬌嗔’的語氣說話，哪怕自己是在反駁他，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。
“打給你不就沒有驚喜了。”
駱凡氣鼓鼓的樣子越看越好笑，姜慎幹脆不再跟他吵，自己就在一旁笑得停不下來。
“那現在怎麽辦啊？”
壽星終於笑完，看了看時間，發現已經十一點半了。
“我蛋糕也是訂的餐廳的，餐廳關了就沒有了。”駱凡猶豫了下，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個還沒拆封的虎皮卷和一根白蠟燭，遞到姜慎面前：“你將就點過吧！”
姜慎看著他拆了虎皮卷的包裝袋，本來不想說什麽的，但在看到後者竟然真的想把那根白蠟燭給點上時，還是不得已地摁住了他的手：
“我覺得……還是別點了吧？”
“為什麽？”駱凡看起來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。
“我覺得這個環境不太合適。”姜慎說著說著又笑了。
“再過半個小時你生日就又過了，又留到明年再慶祝是吧？”
前者瞇著眼‘——嘶’了一聲，隨即擺了擺手，一副任由他怎麽弄都行的模樣。
蠟燭點燃的一瞬間，火光在頂端晃動。駱凡端著虎皮卷給他唱生日歌的場面太過溫馨，一時間，他就真的將思緒從恐怖片的情節中抽離了出來。
“十八歲生日快樂啊！男朋友，過了今晚，就是成年人了。”
姜慎看著他，只是笑。隨口一說的‘今年再過十八歲生日’，真玩兒起來時，還挺像那麽回事的。
他招了招手讓駱凡離他近點，等某人湊近後便在這人唇上輕啄了一下，而後低聲說道：“也再次祝你，十八歲生日快樂。”
駱凡終於露出了笑容，把虎皮卷端到兩人中間，說道：“吹蠟燭。”
前者點頭，正當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準備要將蠟燭吹滅時，火苗卻突然消失了。
“……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姜慎率先提問：“我剛剛……還沒吹吧？”
駱凡也僵住了，勉強動了一下脖子，推測道：“大概是起風了？”
話音落下，突然間，‘——呼’的一聲，蠟燭頂端再次燃起。兩人猛地瞪大了眼睛，駱凡顫抖著將虎皮卷放到了長板凳上，剛放定，拉起姜慎的手便往外跑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既像是小孩愉快的笑聲，又像是女人淒厲的悲哭。
狂奔之際，姜慎忍不住大喊：“這什麽地方啊？”
“游樂場啊！”
“游樂場怎麽會讓你半夜進？”
“我哪兒知道啊！”
第二天他們才從學長那裏聽說，這就是本市十大都市傳說之一——猛鬼游樂場的發源地，鄧氏樂園。
而現下，他們只一心想著逃離。
姜慎跟著駱凡沒頭沒腦地跑到了市中心，此處依然燈火通明，停下來時，心裏也沒像剛才那樣發怵。
“趕緊……趕緊打車。”他喘著氣催促道。
“打車幹嘛？”
“回學校啊！”
“你傻啊？”駱凡失笑，把手機舉到他面前：“都要十二點了，你回去還進得了宿舍嗎？”
越過黑掉的手機屏幕，姜慎看清了面前的高大建築。一旁的駱凡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機，清了清嗓子後神態自若地往那裏面走。
“幹嘛去啊？”
姜某人刻意不跟上，這麽問，就是想看看這人能說出什麽來。
駱凡轉過身，見他一動不動的，只能瞪著眼睛用嘴型喊他過來，沒想到後者笑著搖了搖頭，硬是又問了一遍：“過去幹嘛啊？”
他說完，只見前者無奈地叉起腰。對視間，姜慎挑了挑眉，駱凡被他逗笑，隨即舔了下後槽牙，又往回跑到他身邊，在某人的耳側低聲說道：“去給你過……”
“成人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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